“袁先生,我不知道李小龙是不是一个好的武功高手,但是我知道的,是他是个好的电影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武功被夸大了,但是至少,我看过他执导的电影,对于电影镜头的运用,以及剪辑方式,节奏控制,他都是相当有水平的——武术我不懂,但他是个好的导演。”利维想了想之后,才开口说了话,“而且,看得出来,他尊重武术,也尊重电影。他接受采访时,自己承认跳过围墙得使用弹簧,自己对敌手里拿着武士刀的日本人,电影里能赢,实际上赢不了,这些话说的很真实,至少他的态度是非常好的。”
这一点,袁八爷也说不出来什么。李小龙的实力如何暂且不论,但是他对于武术的态度,至少是非常认真的,利维的这句赞叹,他说不出来什么。
“他虽然自己的战斗力可能不行,但是至少他不去胡乱吹嘘,面对媒体肯说实话。在生前最后一部电影里面,他和湖人的中锋贾巴尔进行搏斗,因为他自己认定如果真的有贾巴尔体型的搏击高手,他绝不可能获胜,所以他就在电影中设置了贾巴尔见光就怕的弱点,通过这样的弱点,而不是纯粹的武功去获得胜利。这是一种出于对武术原理的尊重,他拍摄功夫片的时候,不去违背基本的武术原理。”
“对武术和电影的尊重,是拍电影所必须的。为什么成龙成功进入了好莱坞?成龙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是武术家,可他却至少有这份尊重。如果仔细看成龙的电影就会发现他的战斗技巧有变化。早期的时候,他很少有动头躲避对手攻击的动作,但是到了好莱坞之后,从拳击里面汲取了头部躲闪的技巧后,他也开始使用这样的动作——他其实对自身的磨砺一直都很重视,只是很少在嘴上吹嘘。”
利维的话,让袁八爷惊讶了:他没有想到,利维观察的这么仔细。
“我不知道武术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一个打十个,但是我知道,对待电影,严谨态度是很重要的。香港从有了徐克的所谓的不需要武术执导的新派武侠片,就没有功夫片了。人们看的不是一个特效下的演员妆模作样的故事,而是真正的打架斗殴的故事,当武术片不再需要真正的武术家,而是唱歌的挖煤的都可以演,靠着特技和剪辑来弥补不足之后,功夫电影也就等于是完了。袁八爷,毁了香港电影的不是别人,是你们自己。”
利维的说法,换来了一声叹息。其实这些,袁八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在香港呆了那么多年,对于香港人的浮躁情绪,他非常了解。有了足够好的特技和摄影技术后,他们想的不是如何拍摄更好的电影,而是如何玩点小手段,糊弄点票房。所谓新武侠流派,不就是徐克看着武术指导太花钱而搞出来的么?他们的那点天才,全用在偷工减料上了。
他们成功了,用威亚,炸药,挥挥袖子就打倒一片的方式,取代了武术指导。武术指导开始没有饭吃了,洪家班解散了,成家班名存实亡,袁家班远走他乡。可是,他们拍出来的东西,却也一年不如一年。
可是真让他们花钱再去请武术指导?杀了他们都不可能。那帮小家子气的家伙,纯粹就知道省钱,看看tvb,就知道他们的做事特点。大投入换来大回报?那不是香港人的风格。
香港人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见识。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自己也能往死路上走。
不过这也是利维的机会——要是能够留下来袁八爷,那对于自己的电影公司也是个大好事。香港电影完了,等待着这些人的却是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