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沙浑浑噩噩地站了一会儿,总算把车子的惨样看清楚了。她该怎么办呢?她直觉应该告诉家里人。于是,她也回转身,向着集市深处走去。她小姨夫在集上摆了个小摊,给人打银镯、银戒。木沙要叫他让她的表弟鹏涛给家里捎个话。正好,木扁也在家里,他或许比较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至于她自己,她本打算守着她的自行车,可小姨夫听说后,收了摊子,叫她跟着回去吃午饭去了。
木沙吃完饭,来到院子里,忐忑不安等着家里来人。铁门传来移动时刺耳的吱呀声。
随即木扁出现在木沙的视野里。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连同木扁由于愤怒扭曲的脸,乱处挥舞的手臂瞬时像龙卷风席卷了木沙。她只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恐惧地看着木扁如怪兽般向她靠近。
唉,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出走时心心念念一直想投奔的那个人吗?尽管现在家里面的风雨多半就是他带来的,可是他对自己即使算不得好,也绝对不能说是坏啊。是的,他是给家里带来了风雨,然而不也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气息吗?这风雨多半被母亲承受了,当母亲的承受变成诉苦泪落几乎要将她们姐妹淹没时,那气息却如河滩里支起的茅草管,让她们心怀一点遥远的希冀。
可是来自外面的这个亲人在自己有了害怕时却是这样一副比害怕本身更令人可怖的面孔。
说到底,在这件事中,自己犯了什么错呢?把东西借给别人也是错吗?好吧,木沙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得通的理由。这自行车是木扁带回家的,不管他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说到底是木扁的,她木沙能够骑已经不错了,怎么能不经木扁的同意随便借给别人呢?她有什么对陌生人表现大方的资格?
面对木扁凶神恶煞的责骂,木沙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在心里无力地做着反抗。
“说,把你自行车撞坏的是什么人?”木扁终于停止了责骂,生气地问道。
“我也不太认识,是六年级的一个女生。”
木扁一指头擢在木沙的脑门上:“你是不是念书念傻啦?不认识还敢把车子借给人家?”
木沙从来也没被人这样攻击过,就是木母,也没有真正打过她一次。而且木扁的态度让木沙产生了一种仇恨的心理,她生气地反驳道:“我虽然不认识她,她不是一个学校的吗?难道还会跑了不成?而且人家也没说不赔。干嘛生那么大气?”
“赔,她说赔多少了吗?”
木沙摇摇头,“她倒是没说。不过人家会把车子修好的。”
木扁生气地咆哮道:“你懂个屁啊?走,带我去看看车子撞成啥样了。我们上她们家里找她去。”
说着,木扁就拉起木沙的一只胳膊,把她往外拽。
木沙虽然心里万分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木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