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予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蒸的米饭啊？”
韩尚夹着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后面无表情地答道，“这电饭煲自动定时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把米和水按照比例放好，到点就自动做好了。”
方青予：“哦……你还挺会做饭，这米饭蒸得比我们学校的好吃多了。”
韩尚默了下，淡淡道，“这应该是电饭煲的功劳。”
方青予：“……”
韩尚不紧不慢地夹了块红绕肉，刚放进嘴里，又瞧见她期待的神情。
方青予睫毛卷翘，她的眼睛认真时瞪得有点圆
，墨色的瞳仁里像是镶了一层细碎的光
韩尚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因为在嚼着东西，所以那一勾就显得极为隐秘。不细看很难分辩他在笑。
“挺好吃的。”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头看向她说道，依旧是淡淡的语调。
但听在方青予耳朵里，竟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喉咙轻轻滚动了下，压住内心的跳动，眉毛微挑，“什么挺好吃的？”
韩尚：“刚刚吃的。”
他似乎不太擅长夸人。
“刚刚吃的什么？”
她唇齿微启，做出好奇的样子。
韩尚：“你明明看到了。”
方青予仰头，脖子的曲线修长，她望向他的眼睛，恶作剧似的一字一字轻声道，“我没看到呀。”
韩尚看了她几秒，有些无奈地答道，“红烧肉。”
方青予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第一次被你夸呢！”
韩尚默了几秒，看着她微弯的眉眼，抿着的唇也跟着轻笑了一声，问道，“被我夸就那么开心？”
“嗯。”
方青予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的夸奖和听到别人的夸奖感觉不同。”
韩尚：“哪里不同？”
方青予：“感觉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要真一些。”
“谢谢你的信任。”韩尚支着筷子望向她，眉目淡淡，语气真诚。
方青予被他这突然的严肃逗笑，微微歪了下头，露出狡黠还有一点点恃宠而骄的神情：“不客气。”
一瞬间，韩尚有些恍惚，这种神情那么熟悉，他在何时韵的脸上也见过。
“韩医生对谁都这样吗？”
方青予问道。
韩尚眉目微抬：“怎样？”
方青予继续道：“老是一副这么严肃的样子。”
“好像是吧。”韩尚略微皱皱眉，思索道：“我也不知道别人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年龄大了吧，人看着便沉闷些。”
“但是韩医生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
方青予接道。
视线相撞，韩尚眼睛滞呆了一瞬，对面的女孩儿眼神直接，不躲不闪，似是有穿透力，目光交织，他眸子颤动了下，问道：
“不是才说我严肃，怎么又说我温柔？”
“感觉。”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眉目渐渐松弛下来，眼皮微塌，透着慵懒又勾人的弧度，“韩医生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他挖起一勺米饭，在递到嘴里之前开口，“什么气质？”
“说不上来，就觉得很特别。”
方青予答道。
韩尚微微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方青予也安静下来，乖乖吃饭。
话题到这儿结束。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了。
方青予对着正在往洗碗机里摆餐盘的韩尚说道，“我先回去了。”
“等等。”
韩尚脱下手套，转身走到客厅，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递给她，道，“今天谢谢你”
方青予看着崭新的五张钞票愣了一下，随后抽出一百，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名厨，教一道菜哪儿能收那么多，一百块就够了。”
说着，方青予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二十块钱递给他道，“扣除我今天失误的钱，收八十刚好！”
她仰起一张小脸望向他，韩尚看着她手里的一把零钱，噎了下，一时竟接不上话。
犹豫半晌，韩尚没接，望着她道，“我觉得你做的比那些厨师好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仍是板正清淡的神情。
方青予回味了几秒，设想了无数种这句话是真是假的可能。
然而，不管哪一种设想放在他身上似乎都有种模糊感，方青予索性放弃猜想，把钱塞到他手里道，“可是我不是厨师，我不应该收你那么多钱，一分钱一分事，要公平嘛。”
韩尚怔了怔，仍想把钱给她，方青予率先移开，走到门口，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道，“我不知道，韩医生的钱是怎么算的，也许你们有钱的人都这样，请个人做个饭就会给很多钱，可是我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对于我来说只是教你一道菜而已，远远达不到要收五百块钱的地步，谢谢韩医生了。”
她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换好了鞋。
韩尚抬手看着掌心里揉一团的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块的，他盯了半晌，突然觉得心里像是有一窜小火在烧似的。
方青予站在玄关处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道，“我回去了。”
说完，她便出了门。
韩尚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转身走到沙发上，把掌心里的钱一张一张捋顺，放在茶几上，用那颗柠檬压着。
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个口子。他想起她身上的淡淡的柠檬香，还有刚才她转身时的微笑。
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