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神扭头看去,只见一颀长的身影与黑暗中走来,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头发散着,也是乌黑的,优雅走动微微带起风,将黑发一丝丝拨开,露出细白的脸,眼尾微挑,眸中含水,唇色嫣红。
那是般虞!
许久不见,我忽然就红了眼眶:“……般虞。”
他不知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只是静静的朝我的方向走过来,看不出表情。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看,他走近一分,我的心就颤一下,我不敢眨眼睛,生怕眨眼之后,他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般虞!”我终于忍不住叫他。
他仰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头一次这么清冷。
“般虞……”我又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般虞动了动眼珠,我感到身后阴冷的怨灵退去,藤条猛地一松,我毫无防备,被摔了下去。
般虞没有扶住我,而是微微退了两步,我“嘭”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头晕目胀,但我顾不得痛,一骨碌爬起来去抓般虞的衣服:“般虞!般虞!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
“放手。”般虞开口了,这是他阔别已久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既疏离又冷淡。
“放手?”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白净的脸,“般虞你怎么了?我是阿桃,你不认得我了?”
我的手抓得更紧,隔着衣服抓住了他的手腕,可这一抓,心却陡然凉了下来,般虞的手……
我一把掀开他宽大的黑袍,将他的手捉出来,这双手一向丰润白净,此刻却干瘦如柴,皮全都皱起来,骨头的轮廓清晰尖锐,像是被吸干了血肉一般,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般……般虞,你怎么了?”
我不可置信的撸开他的袖子,上面的手臂同样是枯槁的,我的眼泪滑下来:“几个月不见罢了,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般虞任由我抓着看了半晌,始终表无表情,待我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冷淡开口,还是那句话:“放手。”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疏离,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我不自觉松开了手。不想刚刚情绪波动,脑中眩晕感更甚,陡然松手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到地上。
般虞没有伸手扶我,而是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皱的衣服,整理完后再慢慢将手藏进黑袍里,这才对我道:“跟我走。”
他的脸一如从前般妖冶俊丽,只是没了从前的慵懒之气,眼角眉梢多了几分诡异的邪气,但即使是如此,我也肯乖乖听他的话,连为什么也不问就跟着他走。
他走的很慢,姿态优雅,头发虽然散着却一点也不乱,微风带起发尾,奇异的香味送入我的鼻翼,我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般虞。”
他不回答,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我又道:“你还认识我吗?”
“……”不回答。
“我很想你。”
“……”
“我不是真的不想给你做饭,十日之期未到我就又开始琢磨你最想吃的那道佛跳墙了。”
“……”
“你后来回去看了吗?我们的家没了。”
“……”
我一个人说了良久,可般虞并不搭理我,我看着前面不过离我两步远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停住脚步:“般虞!”
他没回头,我继续道:“千丝引,是不是在定魂兽一事后种下的?”
般虞闻言一顿,总算停下了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我,仿佛在问:“你想起来了?”
果然,说到与“绡缨”有关的,他就有反应了。
其实方才我抓住他的手,脑袋里眩晕感突然更甚,且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朦胧中看见般虞血肉模糊的躺在我面前,一个大夫打扮的老头跪在地上,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只破碎的听到一句:“小殿下,千丝引只可与未来夫君……请三思啊!”
那是,绡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