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红绫匆匆随阿齐回了六扇门。她一进屋子就看到追风铁着脸靠在门边,而榻上胜轩辕的掌柜已经咽了气,死相和许选侍一样,七窍流血。

“不可能是他干的!”展红绫低声对追风说道,“掌柜的死足以证明他的清白了!”

“没有证据,什么都言之过早!”追风心里也相信人不是白玉汤杀的,可是作为一名捕快,他要的是铁证。

这个人能在六扇门杀人且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你查得怎么样了?”追风问。

展红绫于是将自己在邱庐见到的说与他听。追风来回踱着步子,寻思道:“这三个人的确是因为弹劾三皇子而惹怒圣上,从而下狱的。可是——倘若为了除掉这三个人而费这么大力气去炸刑部大牢,岂不是动静太大了吗?”

追风左思右想,许选侍、胜轩辕的掌柜都死于葵花点穴手,刑部密牢里逃走的重要人犯之一是葵花派的北长老,而一切矛头又都指向出身于葵花派的白玉汤。看来此事,还得从葵花派着手。

明月当空,转眼已是元宵佳节。全国上下放开夜市,京城更是热闹非凡。华灯满城,流光溢彩。

展云帆早已回了开封,展青元今夜要在宫中当值,追风怕展红绫一个人落寞,便主动邀请她一起逛灯市。

天街茶肆,行人摩肩接踵。街上建起了高高的灯楼,足足有二十间,金光璀璨。临街的大树也被上百只灯笼装饰成了灯树。更讨孩子们欢喜的,是搭建起的灯轮。一个高高的圆形架子,水车一般,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转动起来,如变戏法,惹得行人驻足。

街边小摊上卖的灯笼就更应有尽有了。有四大美人、钟馗捉鬼、刘海戏蟾、老子出关、鹿鹤同春等等,百花百果更是不胜枚举。

舞龙舞狮,锣鼓喧天,吞剑的,吐火的,踩高跷的,玩杂耍的,好不热闹!追风一下子没注意,就被人群冲散了,正四处张望找寻着展红绫,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他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展红绫买了一个钟馗的面具,正凶神恶煞地瞪着他。追风吓得双眼紧闭,听到展红绫的笑声后才睁开眼来,扯下她的面具,笑骂了句“幼稚”。

展红绫却乐在其中。他们并肩走着,展红绫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今夜她又换上了一身柔美的杏色罗裙,红烛照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京城的元宵节比开封还热闹!”展红绫本以为今夜要独自对月思乡了,没想到竟还有个人陪着,她于是轻轻道,“谢谢你!”

追风笑了一声:“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我也只是想拉个人来陪我逛灯市啦!”

“你每年都是一个人吗?”

“也不是,有几年外出办案去了,有几年是在我师父家过的。”

“那你家人呢?”

“不知道。”追风说得极平静。可是这平静在人声鼎沸中显得越发落寞冷清。

自他记事起,自己就在郭府长大,是师父和师娘把他养大成人,教他识字练武。至于父母,郭巨侠只告诉他他是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问过,郭巨侠说自己也不知道。

小时候,因为无父无母,他总被人欺负,甚至被师兄弟嘲笑,好在师娘非常疼他,每次都狠狠责罚那些嘲笑他的人,并宽慰他。久而久之,他渐渐不在意这些了,性子也愈加憨厚开朗。

展红绫见他说得伤感,正琢磨着怎么逗他开心,突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小摊前猜灯谜,于是忙拉他过去。

只见长长的竹竿上挂满了火红的灯笼,每个灯笼下都垂着一片薄薄的竹片,上面用朱砂写着谜面。

“姑娘,猜灯谜吗?猜对十个送灯笼!”摊主是个瘦瘦弱弱的驼背老头。

展红绫挑衅道:“追风大人,我们来比比猜灯谜怎么样?”

“赢了有什么好处呢?”

“嗯——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端茶送水一个月!但要是我赢了,你就得——”

“我就教你一套剑法。你那功夫太差,回头遇到高手,肯定要拖我后腿!”追风抢道。

“外加给我端茶送水!”

“你也太会占便宜了吧?”追风故意叫苦。

“你不敢?”

追风把头发一甩:“哼,放马过来!”

他们于是去拨灯笼下的竹片。第一个是字谜,“九十九”,他们几乎同时喊出“白”。

展红绫又拿了另一个竹片:“不着一字。打一中药名。”

“白芷!”

追风猜完,挑个个谜问展红绫:“十个哥哥。打一字。”

“克。”

“日近黄昏。打一地名。”

“洛阳嘛!”

“斩草不除根。打一字。”

展红绫略一思索:“早。”

“二三四五六七□□。打一个词!”

追风一脸得瑟地摇摇头:“缺衣少食。这些灯谜都太幼稚了!”

展红绫见他如此趾高气扬,势必要煞一煞他的微风,于是一连翻了二十多个竹片,终于找到一个难的,她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双落马蹄前。打一字。”

追风小眼一眯,道:“啥?再说一遍!太吵了,没听清!”

展红绫知道他哪里是没听清,分明是遇到难题了,于是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追风用手指头在左手手心划了许久,仍然一筹莫展,展红绫憋笑不已。

“你笑什么,你猜出来了?”追风不甘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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