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宾为人太实诚,而王世子偏就有一肚子的心眼儿。前者若受后者诓骗,并不奇怪。
不过还好,她的这份担心很快就被证实是多余的。
一路行来,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眼前的王世子又是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真要是想对她不利,怕是会落一个“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下场。
“若萤,来,坐。”
庄栩看着她,就如同欣赏一尊新出窑的精陶,“有个事儿,为师的一直都想问你。你小小年纪,为什么非要做生员、考科举呢?多少跟你一般大的,都还在父母膝下承欢呢,成日家,就想着玩耍、淘气。”
若萤先是给他和罗汉床的朱昭葵行了礼,而后方才就座。
一旁适时地呈上来一盏茶。
若萤低声道了谢,收到的是福橘久别重逢般的温婉一笑。
书斋里静悄悄的,博山炉中的薰香袅袅,一如吴道子画笔下的衣带当风。
若萤缓缓地开了口。
“说来不怕老师笑话,自幼,学生心里就有一个理想国。”
“哦?”
不光是庄栩兴致陡增,就连朱昭葵的眼神,也跟着就是一亮。
比起刚才一直的的灼灼烁烁,若萤倒觉得,他还是故作深沉一些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起码,能显得他成熟一些,不像是心里啥都藏不住、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愣头青。
她定定神,沉声道:“所谓理想,即不管是一里一甲、一县一府,人人路不拾遗,家家夜不闭户。能够真正实现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庄栩点点头:“书生志向,大致无二。只是想要变成现实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一个朝代接着一个朝代,类似的目标,从庙堂到林莽,大家都一直不曾放弃。但是,想归想,做归做,理想和抱负哪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好比说他自己,少年的时候,还不是同样有这份雄心壮志?可后来又怎样了呢?
生活与现实,足以将顽石磨成针、将瀚海夷为平地。
因此,若萤的理想固然值得肯定,但也仅限于对其高尚品德的一种确定而已。
他的反应全都落在了若萤的眼中。
这一刻,她略感失望,但却无法抱怨。
人各有志,芸芸众生中,志同道合着向来寥寥。
因此,屈子当年才会发出那样的感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也许,对于仪宾他们而言,这种的理想更像是纸上谈兵吧?
她必须得让他们明白,她是怎样将书上的知识,落实到实际行动中的。
她一心求学,求的不光是一己之名,更是为了一方的百姓。
空谷有芳草,草莱生桂树。
她始终深信不疑,在众多的民间子弟当中,蕴藏着堪为大用的良材与菁华。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才使得他们一辈子藉藉无名。
她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这样一条出路。